闭站通告

Thomas Neeson 发表于 2008-09-27 12:41:39

(其实你在开这个blog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吧= =+)

由于精力实在有限,又基本不怎么更新,所以干脆正式宣告Not Tragedy关闭算了= =
旧内容仍然保留,继续欢迎各位指教(其实根本没人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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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实在懒得更新了,就这样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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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Handbillman in the Memory 遗忘传单

Thomas Neeson 发表于 2007-12-16 12:55:59

[文字] Thomas [插图] Shane

(一)

  距离Chris租住的地下室旧公寓不远的地方,有一条白天看起来很破败的小街,街道一旁有个早已废弃的、不知是造什么的工厂,陈旧的高墙使本来就不宽的街道显得更加狭窄,也挡住了不少的阳光。裸露着旧砖的墙角下总有两个很大的垃圾桶,一些废物一年到头洒落在外,不时有野狗野猫在这里觅食。这街上有个叫做Tent的酒吧,晚上会比较热闹。不过Chris通常只是白天的常客。其实白天的Tent和他的公寓也差不多,气氛冷漠光线昏暗,但他不知为何就是愿意在这里呆着。不是为了喝酒,也不是为了那张比公寓里更加舒服的沙发,更不是为了听酒吧里来来往往的人谈各种各样的事。他总是习惯坐在靠墙的一个角落,离一个剥落掉漆的矮书架非常近,上面会有报纸,还有些关于凶杀破案的小说,他基本上全都读过了。
  Tent的主人是Tom,一个金色头发有点零乱、笑起来有酒窝、下巴没刮干净的家伙。据说是个很厉害的角色,认识很多各种不同的人,在这城里有点影响力。不过Chris倒没感觉出来,因为Tom始终喜欢站在吧台后面给人倒酒,或者是一边擦杯子一边和人聊天。Chris也算是个常客了,但一直认为Tom是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这样的小角色的。直到这天下午,他心烦意乱的走进Tent,正打算破天荒的灌个痛快时,Tom从吧台里走出来,拎着一瓶好酒和两个杯子在他面前坐下,和他攀谈起来。原来他知道有我这样的人存在,甚至还知道我的爱好,Chris暗想。因为Tom把新的报纸摆在了桌上。
  我知道你肯定关注过这个人。他说。
  Chris有那么一点点不祥的预感,扫了一眼,果然是有关“传单侠”丧命抛尸街头的新闻报道。他虽然觉得厌恶,但是还是礼貌的笑了。不是在嘲笑这位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在这座城市里闹得人心惶惶的连环杀人案的始作俑者终于自身难保落得同样的结局,而是嘲笑弱智媒体给这名杀人犯所冠上的可笑称号,“传单侠”?这算什么名字啊!
  是啊,Tom,他死了。对了,你应该准备几本新的小说了。他想要转移话题。
  这些你全都看过了?Tom身子微微前倾,朝书架瞥了一眼。不过,小说肯定不如真事刺激吧?如果我能弄来点关于这个传单侠的警察局的内部消息,有没有兴趣听听?他露出狡猾的微笑问道。
  当然了!真的能弄到?根据Chris所听到过的关于Tom的传闻,他当然相信这对Tom来说肯定不是问题,不过他想他的表现大概还是足够惊讶的。Tom一定不会知道,关于传单侠的事,Chris所知道的比报纸上的内容要多那么一点。

(二)

  Lilian陷坐在深红色的大沙发里,一动不动。时间已近正午,外面阳光很足,但厚重的暗红色窗帘依旧半掩着,沙发就躲在阴影之中。深金色的地毯上,一堆旧画稿四下散落,上面画的都是同一个零乱的形象,有的是用寥寥几笔勾出,有的则是精雕细琢,却都只是远景、背影,或是阴暗中的侧脸。地上还有一张报纸,掉在那堆画的最顶上。
  她远远盯着地上的报纸看,上面写着关于“传单侠”被杀的消息。“传单侠”三个字让她心里觉得隐隐好笑,但这内容又实在让她无法摆脱某种不明的别样感觉。她抓起电话来拨了个号码又停住了。她把目光停在了一张记电话留言的纸条上。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开着车出门去。
  路上的阳光很好,风中已经开始带有暖意,吹得她的长发乱飘。眼中有泪水流出来。是因为风中带有沙粒吧?
  虽然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但这终究也算是某种解脱,不是吗?Lilian对自己说。
  四月,晴天,暖意融融。她最后一次记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四月,那段短暂又时刻缠绕挥之不去的回忆。

  连日可爱的阳光,本该一直有好一点的心情,却在某个中午,在大学的食堂的门口又遇见了他。那个人明明是我生活中悲伤的源泉,却一脸微笑的朝我走来。
  最后一张,给你吧!
  哦?
  他把手里的那张已经有点破损的传单递过来。
  这是什么?我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心烦意乱,根本顾不得看上面的内容。
  传单啊!他依旧微笑着,露着自信健康的牙齿。
  我一阵无语,只能呵呵傻笑着走过。我不知道见到他要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只能敷衍又敷衍,却连再见也没有顾得上说。情绪的混乱一直到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恢复过来,面前的餐盘里装的是什么也记不起来。心思和眼神都一直在漫无方向的飘。那个人出现在角落里,正在大口的吃饭,唉,那个样子绝对不是我喜欢的形象。大概他发了一上午的传单已经很累了吧。我一直在看他,不时侧过脑袋,又怕目光相触被他发现。不知为何,在一段时期的麻木后又再度陷入曾经的伤痛。我也不愿意这样,已经四月了,这个学期只剩下不到三个月,夏日一过,在这个熟悉的校园里他将不再出现。难道这是天意?他走了,留给我的是记忆和忧郁,还有辛酸和悲伤。
  而另一件我记得很清楚的事,是在那一天的晚上,却又在梦里见到他。

  叹气中,Tent的招牌已经出现在眼前,Lilian停好车子,整理好头发,擦擦眼睛,利落的走进去,在一个男人的对面干脆的坐了下来。
  为什么选这里啊?你不是不知道我讨厌这种地方。Lilian一边把包扔在桌上,一边没好气的说。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而是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Lilian看着他的脸,一种奇怪的感觉泛上了心头,除了有那么一点零乱的悲伤,还有一种特殊感觉:更多的解脱和一点点厌恶。随后,突然之间,那个五年来挥之不去的四月记忆竟然在一瞬间被完整。她回想起的第一件事,是他在大口吃饭的时候,对面其实还坐着一个人。而另一个一直在她的记忆中被遗失的细节,就是手中那张传单的内容。

(三)

  Chris的工作是每天在阴暗的车间里同那些笨重的黑色机器打交道,身上常常沾到机油,不时弥散出某种浓重的味道。这些机械是冷冰冰的?他并不觉得,Tent里那些经常被他翻看的各种凶杀案的纪实报导或是小说,里面可能出现的角色要比机器冷漠得多。当然他也承认,自己并不太习惯同热情的人打交道。就比如下了班之后,习惯性的又钻进Tent,人还没有多起来,Tom却很热情的同他打招呼,然后居然跳上吧台,大大咧咧的坐在上面开始和Chris聊天,讲更多的关于“传单侠”的消息。据警方的消息说,前几天陈尸街头的男子,的确就是那位杀掉好多人的“传单侠”,真名叫Harry什么的,被人以同样残忍的方式杀死——当然如果和他本人的手法对比的话至多只能算是平手——至于他的身份是如何被发现的,警察没有说。
  私底下,其实,Tom凑近Chris小声说,我还是挺欣赏这家伙的。你知道吗?我听人说起过几个被他杀掉的家伙,说实话那几个人真是人渣。这座城市太乱了。好多事警察管不了。
  是吗?但是你不觉得这个家伙太过老土了么?杀了人然后留下一张传单?还把尸体示众?我真不明白这么嚣张的方式竟然就不能让警察找出一点破绽?那帮穿制服的胖子都是干什么吃的?其实Chris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真的不愿意。在他看来Tom像是个好人,不过却不知道是不是也应该防备着一点。
  好吧我承认那些警察是白痴,不过我认识的几个倒是人不错。我觉得警方其实不太想破案——千万别把这个说出去——对了,你觉得这个传单侠为什么会被杀啊?Tom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并且把Chris当成了正宗的侦探小说迷了。
  很显然,不是为了钱——Chris不得不摆出一副资深侦探小说迷的架势,开始侃侃而谈,这个Harry只是个普通的医生,肯定不会有钱到要导致这样的杀身之祸才对。我看大概还是因为他的秘密身份被发现了,被仇人给找上门了。
  其实让我来讲这样的事真的不太合适,Chris想,特别是和Tom这样的人说,有人说Tent就是城里最大的信息交换中心,而Tom无疑就是这个交换中心的中心。Chris不应该显得对这件事太过关心,不仅仅是因为他看上去就应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而是因为这个故事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宗普通的凶杀案这么简单。
  你忘了,还有一种可能,Tom似乎打定主意要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各种凶杀案中,特别是这么惨的,总会少不了是因为女人的吧?Tom笑。他的想法很对,自从传单侠有一次作案被监视器意外拍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像之后,那个轮廓引起了很多注意,当然并不仅仅是指警方。而Harry这个真面目被揭破之后,更是让这个罪犯产生了一批粉丝。这个疯狂的世界,没救了,Chris心里想。
  说不定是男人。Chris脱口而出。随后立即发现这样说也许很不合适。然后他迅速开始隐藏情绪的变化,尽量不把想法表现在脸上。
  不过Tom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店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他把酒还有新拿来的报纸留给Chris,自己去忙了。Chris摊开新的报纸,要命,居然又有关于传单侠的报导。这回配上了一张大照片,那个红得发紫的死人英俊的脸在微笑,露出他该死的洁白牙齿。写报道的记者很白痴的写着一些关于Harry其人的八卦——Chris几乎可以确定作者就是给Harry冠名“传单侠”的同一个弱智记者——只见那个人写道:Harry无疑是某种意义上的超级英雄,但是很显然,他的生活中没有超人的Lois,也没有蜘蛛侠的Mary Jane,在他的世界里,夏娃也是男的……
  Chris摇头笑着,看来这也已经不是个秘密,不知道这座城市对这样的“英雄”会作何评价。他的故事会不会被好事者拍成电影,然后续集,再续集……后面的内容他懒得再读下去了。从Tent出来已经接近午夜,Tom的酒果然是好酒,喝得Chris有些飘飘然。冷风一吹,他发现自己又站在了某个熟悉的门口。
  只是恍惚之中,他仍然没有勇气去敲门。

(四)

  你的意思是说,Harry被杀和我有关?Lilian终于忍不住了,对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吼起来。她毫无顾忌的怒目而视,完全不在乎对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直盯着他布满血丝的肿眼睛,看着他疲惫瘦削的脸孔,心中不无嘲弄。却不免又因此想到了属于自己的各种可能性。
  算了,她重新坐下来,我不和你计较。我才不和你这样的人计较。你就不能把这件事留给警察吗?
  我不相信他们,他说,你很明白,并且要知道,关于Harry的事,只有你我知道。
  哼哼Lilian冷笑道,你别把别人都当作傻子好不好?相信我,Harry的那点破事我才不愿意知道呢,更没有兴趣和别人谈起。是他脑子进水了才会用这么明显的白痴方法。如果你今天找我出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的话,那简直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一阵安静,又过了一会儿,男人平静的说道,Lilian,你知道,你最好还是识趣一点。他瞪大眼睛对Lilian说,谁也不知道坏事什么时候会发生。
  你在威胁我?Lilian抱着双臂,回以轻蔑的目光。
  男人微微一笑,Lilian啊,他摇摇头,我觉得你在我面前不用故作坚强……好吧,我承认这有点尴尬,但我一直都知道,Harry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他死了,你不可能不悲伤……
  Lilian抓起包,恼火的站起来,一字一句的说:你给我听好了,Stephen,我是绝对不会去参加他的葬礼的,你太可悲了。还有,我的画展很快就要举办了,欢迎你去参观。
  她步伐坚定的走了。
  可是,在洗手间的隔门后面,她自从Harry死后第一次哭得不可自控。

(五)

  嘿!Chris老兄,我觉得你可以自己试着写本侦探小说!某一天,Tom站在吧台那边,突然对书架这边的沙发大声说。
  Chris有的时候会特别羡慕Tom这样的人,总会有各种奇思妙想然后大声说出来。总是很快活,虽然常常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候一边干活一边和朋友们聊天的时候还会大声唱起歌来。Tent里总有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他们都是Tom的朋友。而Chris却常常想不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活着,也怀疑自己在别人眼里一定是最正宗的loser。他愿意整天一句话不说,只是在阴暗的工厂里摆弄机械拆装零件,他愿意住在没有阳光的阴暗地下室里,夏天沉闷冬天阴冷。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他不爱思考不爱交谈。长久以来一直想要追求的人,却从来没能大胆直接的对她开口。
  大概我最失败的地方,是我不知道该如何改变,也许我内心深处并不想改变。Chris想。
  Tent里有时候会有热情的女孩同他搭讪,不过他很怀疑自己的样子还有那些凶杀小说杂志最终还是吓跑了她们。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因此,即便是Harry死后,Chris再次敲开Lilian的门,却仍然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好。他说,Harry死了,我替你感到难过,她说,不用,我根本没有难过。他说,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帮忙,她说Harry死了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她看着他的眼神,仿佛他再不告辞她就该去申请一张禁止令了,Chris也想不出还能再说什么,只得离开。
  对了,Chris她又突然叫住他,给你自己找个女友吧。你看你的样子,和流浪汉有什么区别。她用一种略带挑剔的眼光飞速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Chris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想好怎么回答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傻,不仅仅因为五年来从来没有直截了当的对她表明自己的心意,更因为自己竟然会蠢到天真的认为,Harry死了,自己就会有机会吗?
  然后他再次发现,自己的生活,工作,与未来,全部都是一团糟,看不到任何希望和目标所在。带着些许醉意,Chris回到漆黑一片的地下室公寓,点上最原始的火炭暖炉,又翻出了一堆纸,找了个箱子当作桌案,开始写一个关于凶杀和犯罪的故事。
  可是,这也是一个关于情感的故事。

(六)

  用水打湿了脸,眼睛仍然是模糊的。Lilian的双手撑在洗手的台子上,呆呆的望着镜子,脑中一片混乱,Stephen的脸孔在不断浮现。是的,她怎么能够忽略这张脸呢,那个令她感觉最为受伤的梦魇般的四月记忆中,Harry在大口大口的吃饭,而她怎么就能够一直没有想到呢。出现在Harry对面的,就是这张脸,就是他在看着Harry大口吃饭,神情充满关爱和满足。而她在恍惚中接过的传单,上面的内容正是关于同性恋的权益宣传。
  Lilian不住的哭,因为自己的愚钝,也因为Harry的惨死,还因为Harry从来就没有明确的和她说过,没有说过任何事。平静无谓的态度,只有简单的一句“忘了我吧”。校园显得很小,完全无法躲避。种种模糊隐晦,或是逃避的言语,总是让她感觉到还有希望,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心。她还记起了当有人告诉她Harry是同性恋的时候,自己表现得是多么的极端,并且完全听不进去。这么多的感觉混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种无助烦恼的状态。而且又多了些自责,还有对某人的愧疚。哭累了,又开始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满脸鄙视和嘲弄。
  不知她在镜子前呆了多久。一个穿着套装的女人朝她走过来,递给她一包纸巾。那个女人看起来自信又美丽,没有多说话,只是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Lilian擦了擦眼睛,重新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也应该是那个样子的。她对自己说。

  开车回到家的时候,Lilian已经感觉好多了,她的座驾仿佛也如释重负,跑得飞快。到了家,留言电话上塞满了留言,她一边听,一边用力的拉开厚窗帘,让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照进来。灰尘在漂亮的阳光中轻松的舞动。Lilian坐在地毯上开始整理那堆混乱的画稿——它们的归宿是墙角的废纸篓。
  无论这阳光如何灿烂,那个四月的回忆已经不再存在了。这让她很高兴。
  几个电话都是画廊的经纪人打来的,展览的日期越来越近,负责策划的工作人员也催得越来越急。
  Lilian,亲爱的,你说过的那张神秘画作,赶快给我看看啊,虽然是首次公布也得先让我知道内容,否则我怎么布置会场啊?Lilian原本打算在这次画展上公布一张她自己的最爱。  放心,我不会泄密的,赶快给我回电话!
  喔,她慢慢的从地毯上爬起来,对着电话自言自语道,很抱歉,你们永远都看不到那张画了,对不起了,亲爱的。
  Lilian脚步轻盈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拉开一个大架子上挂着的绒布帘子——和她亲自挑选的窗帘一样,从里面小心的找出一幅画。这张画镶在一个简单的木框里,已经有一点点年头,不过明显被保管的很好。这不是作为插画家的Lilian的最好的作品,却是她所有的灵感来源,也是她自己始终的最爱。画中是一个青年男子,就是大学校园里最常见的那一种,面容不算精致却棱角分明,微笑着露出整洁的牙齿,干净的白色衬衫。Lilian的画风简洁又不简陋。整张画就如晴天的暖风一样舒服,她想。其实这是一张无意之作,但就是它让她最终坚定了做一个画师的愿望。而五年之后,当她的第一次个人画展开始筹划的时候,她就决定要把这张灵感之源首次公之于众。

  几分钟之后,这张画在Lilian的公寓里被付之一炬。
  她静静的看着闪亮跳动的火苗舔过纸面,红色的焰渐渐包裹住了那张酷似Harry的脸,干燥的颜料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纸的边缘一边打着卷一边碎裂着化作灰烬,燃烧的木框弥散出一种优雅的味道,有那么点淡淡的香气,她想。
  于是,就这样结束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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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不是结局

  Lilian的画展如期开幕,这是一个天气最好的春日下午,虽然还不够温暖,但阳光特别充足。
  画廊的墙壁被漆上了最纯粹的乳白色,衬得她作品中的那些明亮的颜色特别鲜艳迷人。Lilian本人在开幕式上身着一袭华美的绿色礼服长裙,颜色娇艳欲滴。她举着装满鲜红色美 酒的高脚杯穿梭在人群之中,四处示意问候。微笑中满是自在和喜悦。
  而她完全察觉不到一丝寒意。
  简单的致辞过后,来宾们分散在了画廊的各个角落,欣赏和赞叹着一幅幅精彩的作品。
Lilian轻盈的挪动着步伐,不时和别人礼貌的点头致意。她绕过两幅绿色的风景,走到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狭小空间。墙壁上的装饰在这里停住,但尽头并没有展示任何作品。一盏孤独的灯,打在了空白的墙面上。
  她停下脚步,心内突然有一阵空洞的感觉。
  回过头,站在这里看刚才一路走来的通道,竟然感觉和走的时候感觉如此不同。
  而在这样的时候,从现在的角度,回想过去的事情和人,也是一样的不同。
  她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有两个衣着打扮显得与这个画展极不协调的人走了进来。

  城市的另一端,某个地下室里,没有开窗户,老式火炭暖炉将要燃尽,黑暗中只可见星点的火光。室内的空气积郁了许久早就不再新鲜,炭火的味道,机油的味道,还有点发霉的味道纠结着混在了一起。一个空的墨水瓶倒在地上,瓶口流出数滴黑色。一堆写满了字的纸散落在纸箱做的简易桌上、床上和地上。Chris裹着旧大衣倒在床上不省人事,手中依然握着一支钢笔。
  对不起,Lilian,我一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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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年以前

  Lilian极不耐烦的放下了手中的画笔。灵感堵塞的时候是她最讨厌的时候,而偏偏每一次发生这种情况,都是在交稿的前夕。她觉得自己甚至连颜色都有点分不清了,于是干脆逃出画室,瘫倒在沙发上,抓起遥控器,胡乱拨着电视频道。
  新闻太无聊了,尽是些凶杀暴力的案件。她在心里默默的抱怨着,显然,发生在这座城市里的“传单侠”连环杀人案件她也不可避免的听说过,并且对于媒体的大肆渲染式的夸张报导,她极度厌烦。
  可是正要按下一个频道的时候,她却突然像被电了一下,惊呆了。新闻中给出了一个犯罪现场传单侠所留下的传单的特写。
  传单上的图案虽然被处理过,虽然模糊不清,但她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出自己的手笔。也很清楚的记得,这是她精心绘制并当作礼物送出的图画。
  一阵寒意如潮水般从她的后背袭来。

  一夜失眠过后,她给Harry打了很多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忙音,后来号码干脆无效了。她已经知道事情肯定有不对劲,但还是决定去找Harry当面问个明白。可是她见到的只有Stephen
  Harry不在这里,那个面容阴郁的男人冷漠的说,你有什么事?
  Lilian在大学的时候就认识这个人,但是一直不熟,也总觉得他很奇怪。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都在发抖,并生怕这种莫名的恐惧表现出来。
  没事了,她下意识的抱紧双臂,退出了院子。
  等等!Stephan突然追了出来,随着她跑到了街上,抓住她的上臂,凑近轻声但很有力的说道,Lilian,你知道,保持沉默是个很好的习惯。
  Lilian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突然感觉手臂被握得很痛。

  嘿!放开她!街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ChrisLilian发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兴的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她挣脱了Stephen,没有多想就跑到了Chris的身边。Chris正对着Stephen怒目而视。Stephen恶狠狠的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Lilian,回到房子里去了。
  你没事吧?Chris问道,Lilian敷衍的回答过去,而Chris也没再发话。
  他陪她走了一段路。突然,像是鼓起勇气一般,他开口了。
  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是关于Harry
  Lilian没有抬头,继续往前走。
  Harry杀人?她没好气的说。
  Harry是同性恋。Chris说。
  Lilian站住了,Chris也站住了。
  你说什么?他疑惑的问道。
  Lilian狠狠的瞪了Chris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九)

  嘿,老兄,今天怎么这么沮丧?Tom站在吧台那边,拿着一块格子布用力的擦着台子。
  时间比平常要晚一点,Chris裹着又厚又旧的大衣,正有气无力的拐进Tent,一下就瘫倒在常坐的那张沙发上,目带倦容,面色苍白。看起来比平时要更加落魄。
  给我牛奶,不要酒。嗨,Tom有气无力。
  怎么回事?Tom从里面走出来,顺手拿着报纸,走到这边来坐下。
  别提了,差点丢了命,自己把自己闷死。Chris把公寓暖炉的事告诉Tom,幸好是房东来敲门要房租的时候发现了,并把他弄到了医院去。
  看,拖欠房租并不是件坏事,对不?他苦笑着说。
  对了,你得看看这个!传单侠的案子终于有进展了。Tom把报纸摊开摆在Chris面前。
  Chris扫了一眼标题,传单侠住处发现嫌犯指纹。
  是啊,当然了,Chris想。
  你肯定想不到这个!里面的消息说,那嫌犯是个女的,是个画家之类的。昨天他们去抓她的时候,是从她的画展上把她带走的。据说很漂亮。你记得吗?我原先和你怎么说来着?传单侠是死在女人手里!Tom一边略带得意的说,一边接过侍者端来的牛奶摆递给Chris
  听到这个消息,Chris似乎又回到了窒息的感觉当中,且不同于前夜于睡梦中的昏沉,而是确切清晰的,难以呼吸的感觉。手里的玻璃杯被捏得粉碎,牛奶洒了出去,泼到了桌上,报纸的字迹变得模糊,油墨污染了纯白色。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手,红色的血液滴下来,和桌上的一片混在一起。
  你没事吧?Tom的眉头皱了起来。

(十)

  一个风姿绰约的身影推开门迅速走进来,步伐精致,高跟鞋踢踏作响。她摘下墨镜,和手提包一起扔在吧台上。
  Tom她低声喊道。
  穿着衬衫系着围裙的Tom闻声转过身来。
  Nasya警官。你不用上班么?
  你小声点,我有事才出来的。给我酒。
  Tom没有听她的,而是放下手里的东西,退后一步,开玩笑的打量着这个女人。我说,作为一个卧底你也打扮得太过分了吧?他略带嘲弄的说。
  你给我闭嘴。知道吗,你的麻烦要来了!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装在密封袋里的杯子,别告诉我你不认得。
  嘿!我知道你喜欢这杯子,但是你也不应该从我这里顺手牵羊啊!Tom摊手耸肩。
  我懒得和你开玩笑,Nasya警官白了他一眼说,这是在传单侠的家里发现的。我知道这杯子是你从西班牙弄来的,城里没有第二个地方有。趁别人没发现,我先来问问你,你别跟我撒谎。
  是爱尔兰。Tom说,露出很严肃的表情。爱尔兰!我还以为最了解我的酒吧的人是Rusty那条老狗呢。
  不准这样说我的搭档——虽然他是个白痴。Nasya瞪了Tom一眼。
  好吧,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有些人顺手牵羊了——对了,你有没有帮我洗干净啊?
  Nasya斜眼看Tom,虽然他的确是讨厌警察来Tent办案或是干别的什么,不过肯定不会说假话。
  见Nasya又把杯子装起来了,Tom正准备去给别的客人倒酒时,突然听见Nasya说,我见过这个女人,只见她指着吧台上摊开的报纸说——上面登载着Lilian的照片,她被逮捕了,我前不久看见过她,就在这里,Tent的洗手间,她在哭——
  Tom皱紧眉头。听着,我的酒吧和什么传单侠没有关系,如果你是在暗示……
  他被她打断了,只见她的目光突然瞥向了另一个方向。她小声示意他看过去,指着边上的一个座位,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面熟?
  Tom顺势望去,沉思半晌,他的表情渐渐变了,开玩笑的面孔不见了,而是突然沉下脸狠狠的说:Shit——
  亏你还是个警察!他低声对Nasya说,不过恭喜你,你就要立大功了!从现在起,看我的,你什么也别做——我是说真的,让我好好玩玩。
  Nasya没有反应过来Tom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得接过Tom抛下的围裙,看着他跑过去。她转动高脚凳,身体靠在吧台上,交叠双腿,看着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再来这里。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
  Stephen回过头,酒吧的老板就站在他的身后。Tom脸上的神情是平常时候在Tent里看不到的,背着窗户投进的光,轮廓显得格外阴沉。
  你是谁?有什么事?Stephen回过头。
  这得问你了,先生。Tom径自走到对面坐下,靠在椅子上,把双腿交叉着翘到了桌面上。如果你还能记得你曾经从Tent偷走一个杯子的话。
  Stephen的脸上的掠过一丝细微的变化,声调却仍然很平静。听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杯子有什么问题的话……
  呵呵,Tom打断了他的话,杯子没有问题,事实上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送给你一打我喜欢的爱尔兰玻璃酒杯。我所感兴趣的是——Tom把双腿从桌上放下来,又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我所感兴趣的是,为什么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先生,会使用这样的手段来玩这个游戏。
  我不认识你。Stephen尽量直视着Tom的眼睛,尽力维系着自己的镇定。
  我认识你,你叫Stephen,是著名的“传单侠”的男友——这句话真诡异——不过更诡异的是,你居然还能在这里悠闲的喝酒。
  警方已经抓到凶手了。Stephen冷冷的说。
  Tom竖起食指,站起来,没错,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事。他绕到Stephen后面,双手扶着椅背,慢慢的说。就在警方得到线索的前一天,你曾经在这里偷过一个杯子。
  Tom语调平静的说出Stephen在同Lilian见面之后,小心的带走了她用过的杯子。随后,警方在Harry的住处发现了Lilian的指纹,因此她成了杀害Harry的嫌疑人。
  Stephen听着Tom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感觉到脖颈有点发冷。你没有证据。他说。
  哦,我当然没有。Tom摇摇头,除非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你要干什么?Stephen站着转过身来,防备的退了两步。
  放松,朋友,我又不是警察,我会用我的办法让你开口说话。Tom微笑着,露出他脸上的酒窝。
  我要找律师,我要告你诽谤!Stephen的言语中已经开始发抖,他朝着门的方向退去,撞翻了一张桌子。
  Tom叹了口气,松开领带,作势卷起衬衣的袖口,一脸无奈状。哦,天啊,我最讨厌在自己的酒吧里打架了!

(十一)
  Chris在路上接到Tom的电话。
  没错,那个家伙都承认了,Tom说,我已经和警察那边打好了招呼,他们会尽快把手续办好,你到的时候就应该可以直接接她回家了。你果然猜得没错。
  谢谢你,Chris略带激动的说。Harry那个蠢货的眼光果然不敢恭维。
  喔,是啊,现在就看你的表现了。电话那头说。
  对了,那个娘娘腔是真正的凶手?Chris又问道。
  他可不是娘娘腔,相信我,Tom回答道,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的话。他都说了,不过我可没那么多兴趣。可能是因为钱什么的。当然也幸好有你的线索。还是得留点工作给警察做,是不是?
  对了,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Tom的声音有点兴奋,人总是需要时不时运动一下,对不对?不过我满身是血,这套衣服算是毁了。
  听着,老兄,这回你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行了行了,你赶快开车吧。我得去读你写的——小说?随便你怎么称呼——我需要再仔细读一遍……你是作者,剩下的部分需要你自己去完整了。

  Chris见到Lilian的时候,她已经被拘押了两天。在冰冷的墙角,她仍旧穿着那件绿色的礼服。华贵不再,尘埃沾染,褶皱侵袭。她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警察都是白痴。她见到Chris的时候,眼中迅速划过了一丝别样的光芒。虽然她仍然冷冰冰的这样说着。
  Chris脱下外套给Lilian披上,又小心的扣好每一个纽扣。Chris发动汽车的时候,从倒后镜中看到了Lilian的泪水。
  我送你回家,别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了。

  旧车平稳的驶离警局,回到了他们熟悉的街区。Chris的双手紧握住方向盘,他熟悉这辆车的每一个部分,只有他才知道怎样才能让它在繁华的街道上行驶如静湖上的航船。
  他专挑有阳光的路走。Lilian放心的倒在了后座上,她实在太累了。门垫底下有钥匙。她这样说,一边把Chris的大衣裹得更紧一些,还套上兜帽,将脸贴在柔软的绒毛领子上。有一点淡淡的体温,还有点汽油混合着工厂里的味道。

  ChrisLilian轻轻的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放下她精美的古典床帐。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小心翼翼,手指尖的每一寸感觉都在告诉他,这不是那些冰冷的机器,这是最需要他珍爱的一切。
  Lilian面容平静,呼吸均匀。他把她脸上的乱发拂去。
  没事了,Chris小声说。犹豫了一秒,准备要钻出床帐。Lilian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我不走。他轻声的说。Chris回到床边。
  Lilian发觉Chris的手上缠着绷带。你怎么了?
  嘘……没事的。你的手好凉。他说。
  是因为天气还没有暖起来吧?她的面孔显得很苍白,我全身都很凉。
  Chris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Lilian感到一阵疏远又贴近的暖意,似乎有微弱机油的气味源自Chris身上,伴随着他的体温,显得既温暖又有力量。
  Chris微微转动额头,Lilian闭上眼,静静享受这种感觉,真实得触手可及。室内安静得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然后,Chris也闭上眼,他们终于唇间轻触。温暖的感觉在不断扩大,终于透过这瞬间的亲密扩展至两人全身,也至彼此心间。暖意无需借助阳光,Lilian想。时间仿佛水中流动的细沙,柔软而缓慢。某段记忆在无声息中渐渐褪去。

200710/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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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Still Not Tragedy[仍非悲剧](连载三)(终)

Thomas Neeson 发表于 2007-06-01 09:31:07

(六)
Matt其实根本没有把握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是真的去杀掉那个人,还是想别的办法让Marc改变主意。他接下这个夹满了各种资料的文件夹只是为了别让Marc做出什么傻事。这次怎么办,再次逃掉?
某个刮着大风的下午,Matt裹着风衣走在一条萧瑟的街道上,两边楼房的颜色都如天空一般灰暗,他的双臂抱在胸前,上身蜷缩着,衣角被不断的吹起来,吹起来。
别傻了,杀个人对你来说是件很容易的事,你曾经干过的,忘了吗?
哦,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Marcus的事情,多少年过去了,我还是要帮他收拾烂摊子。天啊,我真是恨他。
哦,就好像那不是你的妈妈一样,她是个不幸的人,他也是。
就因为他是个loser,我就要照顾他一辈子?
别傻了,你不能逃避他是你兄弟这个事实。
这样去杀人是不对的。
你什么时候变成道德教科书了?
…………
 
心烦意乱的Matt找到了那个地址,门虚掩着,没有上锁。他凑到门边听了听,里面没有什么动静。Matt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敲门,直接把门推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一个枪口随着门的打开指向了他的眉心,而地上倒着一具尸体。
那个举着枪的人,有着一张和自己一样的面孔。
 
你来了?我还真没有想到啊。举着枪的Marc说,我还以为你又逃掉了呢。
你把他杀了?Matt指着地上的尸体问,那正是那个律师。
不,是你把他杀了。Marc回答说,他面无表情,话语同外面的天气一样冰冷。
你前几年一共被逮捕了25次,就在前不久还被当作凶杀嫌疑犯问话,你在警察局的案底比你的拍过的照片还厚。从动机上来看,从前科上来看,都显然是对你比较不利。
 
Matt低下头笑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带着笑容问道。
Marc举着枪向前两步,跨过死去的律师的手臂。
你从小就和我不一样,记得吗,你喜欢特别的经历,这样的结局不是正好合适而又完美吗?而你的双胞胎兄弟我,我猜想我大概就只能这样,渐渐的走出失去母亲和杀人犯兄弟的阴影。像从前一样,做一个安静的人。我上完大学,找份与专业相同的工作,然后一辈子就这样平淡的过去。而你,就是我的另一面。两条不同的道路,咱们分别走完。
Marc这样冷冷的说。
虽然我和你长得一样,但是这并不代表咱们就有着某种紧密的联系,你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没有关系。
Matt霎那间收起了笑容,一脚踢飞Marc手中的枪,两人野蛮的扭打起来。
 
Matt被死死的按在了地上,嘴角流着血。
看着我,MarcMatt挣扎着,死盯住兄弟的眼睛。Marc的眼神像要喷出火来,可是他的脸上在滴着血,一滴一滴,打到Matt的脸上。
什么?你要说什么?Marc放松了按着Matt的手,问道。
你还记得Four Brothers的结局吗?
当然记得Marc露出一个带血的,扭曲的笑容,弟弟后来死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弟弟?
话音刚落,Matt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笑容。你说得对,弟弟死了。
被按在地上的Matt猛然挣脱,翻身,抓起打斗时掉在地上的刀,没有片刻犹豫,将它插进了Marc的胸膛。
对不起,妈妈撒谎了,你才是弟弟。他说。
仰面朝天躺着的Marc无力的喘着气,目光中的凶恶渐渐涣散,昔日的模样渐渐回来了。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但是始终没有能够说出一句话。他死了。
 
Matt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缓缓的,有条不紊的进行清理,一个安排的方法在他的脑中渐渐成形,他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是要我来帮你清理那些你做过的事,解决你的问题?但是一瞬间之后,他又感觉到一阵凉意,仿佛那一刀也同时捅进了自己的身体。那一面总能让他产生奇怪感觉的镜子,最后一次给了他一个映像,却是一张死去的脸。Matt用手帮弟弟合上双眼,脑中浮现出一个奇怪的画面,曾经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的那个长头发的身姿摇曳的背影,突然转过身来,在她的脑门上贴着一张通缉令。突然之间铺天盖地都是印着这张通缉令的纸片纷纷落下,上面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也许就是自己的脸。
你要什么样的结局,我就给你什么样的结局。他对着弟弟的尸体说。
 
(七)
Nasya警官接到了消息,说那起律师被杀的案件已经宣布告破,凶手就是那个杂志摄影师Matt。她很是窝火,之前发生的那一起模特谋杀案件肯定也是他干的,她恨恨的想。当时她就这样猜测过,但是同时彻底否定掉这个结论的人却就是她自己。说实话,要不是这一次案件的告破证据确凿,她真的不敢确信那个金发的家伙就是个杀人犯。虽然这个人宣告了自己事业中的第一次巨大失败,但是她的内心仿佛有那么一小部分还想再见他一面,或者是心里仍有着请他为自己拍照片的希望。不过这一次,他消失了,逃跑得无影无踪,仿佛是清晨树叶上的露水,蒸发得了无痕迹。
于是,她一边把办公桌上花瓶里的不知是什么人送来的仍然沾有露水的鲜花扔进垃圾桶,一边主动要了一件轻松得不像是她会去做的差事,把有关文件让证人,凶手的哥哥Marcus最后确认签署。那个人早已经到了,坐在桌旁正安静的等待着。Nasya进屋前偷偷打量过他,相貌很熟悉,但是没有Matt那种自信、张扬和对万事满不在乎的调调。他的头发留得很长,垂下来,不自然的贴着脸。他还戴着眼镜,遮盖了大部分的属于眼睛的光芒,在等待中他不安的四下张望,感受着这个陌生环境带给他的不舒服的感觉,看到有人进来的时候,他就尽可能的低着头,不与别人发生目光接触。
Nasya叹了一口气。
放松,亲爱的,这是另外一个人了,不是那家伙。专业点,你能行的。她对自己说。
 
Matt见到进来的人是Nasya警官,其实比上一次还要紧张。尽管这一次,作为Marcus,老实的证人,正派的公民,杀人犯的善良哥哥,他并不应该比以嫌犯的身份面对警察的时候更加紧张,但其中那些细微的感觉,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的。幸好他很快就捕捉到了Nasya警官并未刻意掩饰之下的一丝情绪波动,这次会面就变得容易多了。
我应该因此得个奥斯卡奖,他暗自对自己说。
告别了那个明显是对自己的兄弟还有感觉的女人,告别了警察局,Matt本能的想把Marc戴过的蠢眼镜摘掉,但是手在空中又顿时停住了。同时停住的还有他本来打算露出的撇着嘴的微笑。
外面的天气很好,阳光照着街道、房屋和绿色的树叶,他的金发显得格外耀眼。但是他却并不能够感觉到哪怕一点点的温暖。
 
(八)
若干年以后。
又是一天忙碌的工作过后,那些图纸、技术细节以及没完没了的讨论内容仍然充斥着机械工程师Matt的大脑。回到家之后,他把公文包随地一抛,换下令他作呕的上班正装,扯掉领带,就朝着小酒馆奔去。
等到酒精也麻醉不了我的时候,是不是应该考虑吸点什么呢。他坐在灯光糜烂氤氲着浓烈颓废气息的吧台前端着一杯烈酒,一边灌一边想。
Matt一个声音不确定地打着招呼。
那是Ned,他曾经见过那个人,上一次他把Matt当作了Marc
NedMatt回答到。我是MarcMarcus ‘Smithy’,记得吗?
Ned抱歉的笑笑,真不好意思,我很久以前见到过你兄弟,那次把他当成是你了。
Matt转回身来,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干,然后意味深长的笑了。
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说。
 
                                                -the End-                           
                                               20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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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Still Not Tragedy[仍非悲剧](连载二)

Thomas Neeson 发表于 2007-05-28 14:49:49

(四)
自从Marc上大学之后,这是Matt第一次回到家。家里很安静,气氛和墓地里几乎完全一样。至少墓地还有绿色的草坪。Matt想。
他进了屋子,脱下了大衣,但很快又穿上了。很冷。
屋子里很干净,像母亲生前一样,只是四处都已经积上了一层灰。壁炉上面摆着一张母亲和兄弟俩的合影,Matt摘下手套,用手指轻轻把上面的浮尘抹去,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粒子使得他不由自主咳嗽了两声。画面上的母亲年轻漂亮,黑白的笑容很清澈。兄弟俩像所有的双胞胎小时候都会被安排的那样,穿着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样的头发。但是Matt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笑得很不自然的那个,还撇着嘴。他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对着镜头的时候就会感觉非常别扭。他不会想到自己下一份也是唯一的一份稳定工作是站在镜头背后。
相片上的Marc,像所有的好孩子那样微笑着。相片边上,是一张便签,写着Marc在学校的联系方式。
 
Matt搭火车去了兄弟上学的地方,还没下车,就看到Marc裹着大衣,站在大雪纷飞的站台上,冷得不停的在跺脚。
你的车呢?Matt皱着眉头问。
……卖了。我需要买打铁的用具。Marc小声说。
Matt很想一拳打在他眼镜上,但是看到似乎在雪中等了很久的瑟瑟发抖的兄弟,身形非常瘦弱,还是算了。他把Marc塞进出租车送回公寓,自己在兄弟的大学里转了转,买了两杯咖啡才到Marc的屋子里去。
气氛顿时变得很阴沉,如同外面漫天的大雪压着一般。
 
Marc坐在椅子上,他并没有责怪Matt的无法联络和没能出席葬礼,而是淡淡的,用一种冷冷的音调说起母亲的事。车祸。肇事的是一位律师。那家伙逃脱了全部责任。其实不应该是这样的。Marc不断的在说,Matt却并没有一直在听。看着Marc的样子,他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思想状态,以至于Marc后面说的话,全都没有听进去。
这张面容和自己是多么的相同,却又是多么的不同。Marc的样子憔悴,金发长而散乱鼻梁上架着眼镜,略微歪着,使得他的目光更加浑浊。他面无血色,脸颊凹陷进去。而Matt虽然拥有着同样的面容,却至少健康,快活,至少在知道噩耗之前是这样的。这就像是在看世界上最奇怪的一面哈哈镜,虽然不是自己的样子,却始终同自己脱不了关系。
Matt知道Marc的奖学金和兼职薪水能够维持他的学业,于是对他说,要他安心的留在学校,不要想太多。
这件事交给我。让我去调查。你要相信我。他说。
 
你知道吗,妈妈从来都是更喜欢你。在门口,送Matt离开的时候,Marc突然说。
不是这样的,兄弟。Matt没有料到他会冒出这样一句,于是仓促的回答说。他拍了拍Marc瘦弱的肩膀,很想说这不像是个打铁的人的身板啊,但是还是在脱口而出的前一刻忍住了。
告别了大学生,Matt背上自己的大旅行包,开始四处旅行。
后来,他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座城市,开始做摄影师。再后来,他已经不太记得为什么要来这座城市,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份工作。
或者说,他忘记了过去,隐约之中,他明白了小时候曾经无数次想像过的,没有Marc的生活,是多么自在。
 
(五)
很长一段时间过后。敲门声。
精神恍惚的Matt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门外是一张和自己完全一样的脸。不由得惊了一下。那个人看起来又热又累,就像他自己刚刚到达这座城市的时候一样。
……你把报仇的事忘了?那个人说。
Matt怔了一下,扔下手里拿着的报纸,简单的拥抱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人。……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兄弟。
Marc看了看这位久违的兄弟的样子,径直走进他的屋子,随后就毫不留情的讥讽起来:哪有人会穿这种印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细蛇作为图案的衣服?亏你还是时尚类杂志的摄影师。
 
这下好了,连这个家伙都开始会嘲笑我了。Matt闷闷不乐的想。
进了屋子,Matt才感到真正的一阵眩晕。眼前的这个人,金色的头发很长,杂乱,并且很脏(Matt相信自己已经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个鄙视的表情),脸色不太好,衣着随便并且破破烂烂。俨然是多年前的自己在废车场干活的时候的样子。反倒是他自己,从接受这份工作开始,就不自觉的变得讲究起来,即便是刚从宿醉中醒来,也是一副颇具纨绔气质的样子。更可怕的是,他的金色短发修理得整齐考究,还戴着名牌眼镜,虽然他的眼睛并没有什么问题。
Matt想起了上一次两人的见面的情形,不自觉的发抖了。
 
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你。Marc径直坐在屋子中央的白色真皮沙发上,毫无顾忌的靠着,把脚翘到了Matt的西班牙茶几上。妈妈肯定想不到,她最喜欢的儿子居然不肯为她报仇。
报仇?咱们什么时候说过报仇的?Matt抱起双臂,眉头皱了起来。我到警察局问过的,那的确是事故。
Marc冷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从前的Matt,怎么可能……
兄弟的言语,又开始慢慢变得遥远,Matt无法听进去。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在废车场打工的自己,每天在破旧零件中混迹,身上常常沾染着灰尘和机油,总是喜欢挑衅,看别人不顺眼就一定会冲上去打他一拳,别说是碰他的妈妈,就算是有人敢对她言语不敬,Matt就敢揍得他脑袋开花。
是我变了吗?还是他变了?那面奇怪的镜子仿佛又摆在了面前。我讨厌这样的感觉。Matt在心里说。
Marc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在桌上。那家伙在这里,在这座城市。我会去找他算账。
随后,他拿出一把刀。这是你的车,我用完后会还给你。
 
Matt接过刀,抽出来看。的确很锋利,手工异常精致。大概是Marc最为投入心血的一件作品吧。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给我的那一把。
Marc把刀抢过来,插回套中。我不是来找你帮忙的。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Matt没有说话。
Four Brothers?看过没?不错的电影。Mark Wahlberg主演的。Marc在屋子里四处走,四处翻看着。他一边拨弄着Matt架子上的一排DVD一边说。
Matt依然没有回答,Marc开始朝门口走去。
 
等等Matt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用身体挡住了Marc还是让我去吧,这次你一定你要相信我。他摘掉眼镜,直盯住Marc的眼睛,你在这里住下,等我的消息。
Marc犹豫了一会,点点头。把双手放在Matt的臂膀两侧,一字一句的说:要是你进了监狱,我会混进去带你越狱。
Matt撇着嘴,满不在乎的说:要是我进了监狱,肯定把你弄进去代替我。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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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James Franco詹姆斯-伏朗科

Thomas Neeson 发表于 2007-05-26 14:4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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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Still Not Tragedy[仍非悲剧](连载一)

Thomas Neeson 发表于 2007-05-23 22:12:23

 Still not Tragedies
仍非悲剧

(一)
恶俗的前言。
讲一个关于双胞胎的故事,那么其中肯定有一个是邪恶的,另一个是善良的,而且关于他们两个,肯定少不了被别人认错。
而真正有问题的人,肯定不是看上去有问题的那个。

(二)
Matt很讨厌Marc,然而Marc很喜欢Matt
Matt讨厌看到世界上还有一个和自己看上去几乎是一样的人,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独一无二的,这才叫酷。
Marc喜欢让自己看上去像Matt一样,想想吧,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看起来和自己是完全一样的!这是件多酷的事?

Marc经常对Matt说的一句口头禅是:要是哪天你进了监狱,我可不会去救你。
Matt最常用的反唇相讥是:要是哪天我进了监狱,肯定是你害的。
就是说,虽然Marc是家里的那个“比较乖”的孩子,但是实际上却总是惹麻烦。有的时候也不仅仅是惹麻烦那么简单,“比较乖”的小孩总是会被别的小孩欺负,然后通常就是Matt冒出来,给兄弟出头,狠狠教训那些家伙。
所以,虽然长得一样,但是兄弟俩还是很容易被区别开的。Marc虽然觉得Matt帮自己出头没什么不好,但是有的时候他却认为是Matt在主动挑衅那些家伙。Matt虽然因为经常要为Marc出头而心有不满,但有的时候确盼着Marc惹上点麻烦,好让自己和什么人打上一架,找点乐子,寻点刺激。

显然,从很小的时候开始,Marc就是家里比较“像样”的那个孩子。听话。喜欢安静。好好学习。热衷公益。喜欢帮助别人。头发干净柔软。Matt则总是顶着乱七八糟的同时有常常夹杂着草叶之类的东西的头发,并且时常支棱着。虽然他们都拥有一样的金发。十八岁那年,Marc在某名牌大学的申请得到了批准,并获得了高额奖学金,主攻机械工业专业。Matt则用高中时候逃课在废车场打工赚的钱,买了全套的探险野营用具,当然很多东西是二手的。他甚至还给Marc买了一辆二手车——虽然旧,但是样子仍旧很拉风。这个事实在Marc后来开着它去上大学的时候得到了众多女生的证实。
机械工业是吧?Matt斜着眼撇着嘴——这是他一贯的表情——用不屑一顾的口气说。那是啥,铁匠的升级版?“Marcus Smith
得了,Matty他们的母亲一边忙着往桌上摆早饭一边说,告诉你多少次了,咱们不姓Smith。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哦,我高兴得眼泪都下来了,妈妈。Matt继续摆出夸张的表情说道。我也告诉你多少次了,别再叫我Matty。接着,Smithy他把那辆车的钥匙朝着Marc扔了过去。

事实上Matty一直管自己的兄弟叫“铁匠”是有理由的。Marc这样的人,虽然表面上是个老师和家长心里的模范,但从来都不是学校里的热门人物。所以很容易背上一个geeks,或者white and nerdy的称号,不过他的好处就是,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容易被学校里的那些足球队员和啦啦队长们拿来当笑柄。所以大部分时间里,他既不受人欢迎,但也不至于会随时被人嘲笑。(不过他怀疑这和他有一个酷得要命的兄弟也有关系。)而Matt虽然原则上要保护自己的兄弟,但其实他也绝对相信Marc有着他white and nerdy的一面——于是他终于发现了。这个家伙居然在阁楼上建了个微缩版的铁匠铺!
Great,这下我知道乐队在家里排练的时候那些奇怪的叮叮当当的声音是从哪来的了。Matt恼火的想。Marc这家伙够狡猾的专门在他们排练的时候躲在上面打铁,所以才没被人发现。
不过在Marc即将上大学离开家的时候,Matt也决定要走——只是他没告诉过家人。当然Marc除外,他从Matt刚开始买旅行装备的时候就发现了。于是当他真的要走的时候,Marc也拿出了他给兄弟的礼物,一把锋利的匕首,是他亲手造的。Matt把它抽出刀鞘的时候自己也不由得吸了口冷气。太漂亮太锐利了,Marc的手艺果然不是盖的。谢谢你,兄弟,他很想这么说。不过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他说。

你为什么要走呢?Marc问道。
你为什么要上大学呢?Matt反问道。
我猜,我就是这样的吧。Marc说。上大学,然后找份工作。我想不出我还能干什么。
哦,那么祝你在大学里打铁愉快。Matt心不在焉的说。其实他决定要离开家,和Marc也有一定关系。曾经在高中时他搭上了一个漂亮的女孩,而且他是真的很喜欢她。有一次他们在学校里边走边聊得很开心的时候,恰好碰上了Marc在被别人嘲笑。那姑娘看着一个和身边的人长得完全一样的人,却是完全不同的遭遇,大概产生了什么奇怪的感觉。然后这事就完了,Matt也懒得去解释,后来他就想着要开始自己的、没有Marc的影响的生活。当然他不能和兄弟这么说,对吧。
照顾好你兄弟。Matt开着车送Marc离开家的时候,他们的母亲这样说。
当然Matt在心里回答道。
我爱你们两个。她说。

(三)
但是在兄弟俩分别之后,只联络过一次。
Marc打来电话的时候,Matt正晃着酒杯,和女友在光线暧昧的屋子里相互挑逗。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一开始两人都装作没有听见。但这铃声就像Marc本人一样锲而不舍,无奈中Matt接起来,气急败坏的说:Hello
嗨,是我,Brother,最近好吗?你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我在学校还不错。我室友是个白痴,他居然不知道墨西哥在北半球还是南半球。我讨厌上机械原理的老师——那是我们的必修课。我在学校没有机会打铁,你知道,想不被别人发现太难了,我试过地下室,但是还是不行。我需要火炉。好吧或许我以后可以尝试电加热炉。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很不错。哦,不过她有个男朋友,但那家伙是个笨蛋。……
虽然Matt尽量长话短说并且表现得相当的不耐烦,但是他始终没法对Marc发脾气。
算了吧,我没情绪了。他挂断电话的时候女友说。后来女友就变成了ex女友。
再后来Matt就把手机从窗户里扔了出去,并且再也没有用过。
所以,后来,当兄弟俩的母亲死的时候,他知道得非常晚。

HeyNed!你不是Ned吗?某天晚上Matt混在一家小酒馆里的时候,隐约觉得旁边这个家伙是以前认识的人。
MarcMarcus ‘Smithy’那人转过头来,惊讶的问。
差不多。我是Matt他感到一丝沮丧。
抱歉,以前在学校见到你的次数比你兄弟少。Ned抱歉的笑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你母亲的事情我很遗憾。
Matt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母亲?
哦?难道你没去葬礼吗?那我看见的一定是你兄弟。Ned说,掩饰不住语言里的惊讶。
Matt心里的感觉既是震惊,又是失落和悲伤,同时又有着几分愤恨。MarcMarc!你这家伙就不能让我自己好好安静的活着吗?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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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A Place For My Head 头之所终(更新插图)

Thomas Neeson 发表于 2007-05-05 22:23:51

A Place For My Head
头之所终
 
(一)
你是女巫?17岁的时候,Savannah终于皱着眉头,这样问她的母亲。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母亲Sarah正忙着在她那个放满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的架子上找一块绿色的龙骨头。她微微怔了一下,转过头来,回答道:
是呀,难道你真的一直都不知道?她的表情似乎比Savannah还要惊讶。
从来都人没告诉过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知道的?Savannah摊了摊手。
哦,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的。Sarah露出了似乎很无奈的表情。
看看这些东西!她指了指身后的东西:一堆大小不一的干净的或者脏的水晶球,奇怪的瓶子里泡着更奇怪的东西,以及各种没人说得清是什么的小玩意。
这些东西怎么了?代表着什么?Savannah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Sarah重重的叹了口气,朝着天花板说,我有的时候真是恨你,Frank,真不应该送这孩子去上什么学。
 
Savannah真的并不知道女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很奇怪的,镇上的人们似乎都知道点关于女巫的什么事,但是学校里的那些家伙们似乎从来不在她周围说关于女巫的话。只是有个家伙今天和她争吵得厉害,突然冒出了一句:“你这个女巫!你妈是个女巫!你也是女巫!”才让她感到有些不太对劲。当然那个家伙很快就被别人给拉走了,并且狠狠教训了一顿,(“你脑子坏了吧,那样说太过分了。”)但Savannah还是决定要问个清楚——虽然她早就觉得母亲在某些方面是有点怪怪的,和别人的母亲不太一样。比如小的时候,她总是给Savannah讲一个无头骑士的故事哄她睡觉,这件事后来让她觉得自己的家庭和别人家很不一样。
而她的父亲Frank,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对父亲的印象很模糊,只感觉他是一个很平常的人,是很好的人。偶然的时候她会去墓地看看,但是随着年纪的长大,去的次数就少得多了。那墓碑平平常常,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他是位铁匠,是镇上唯一的一位,即便是他已经死了好多年,镇上早已有了新的铁匠铺的时候,人们总是在说:唉,要是老Frank还在就好了,他肯定做得比这个好。
当然每次Terry听到这些就很不高兴——他是现在的铁匠,很年轻,手艺稀松平常,偶尔爱喝点酒,有一点点懒,还有一点坏毛病。
 
那么到底什么是女巫呢?Savannah问道。
于是Sarah坐下来,仔细的给女儿讲了有关女巫的事情,她们会做什么事,擅长什么事,以及人们怎么看待她们。
所以,这么说,镇上的人知道你是女巫喽?
是的,我想是这样的。
那么他们不会叫教会的人来……烧死你么?
Sarah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不会的。这是个又小又偏远的镇子。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和你的父亲都是好人。我们不会做对别人不好的事
Savannah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么我也是女巫吗?她最后问道。
我相信是这样的。母亲露出慈祥的微笑。
 
(二)
知道母亲是女巫这件事,似乎对Savannah的生活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这样。但实际上她并不这么认为,虽然她还是照样的上学,却不再敢像从前那样和同学们肆无忌惮的闹、大笑和恶作剧。她很怕像上次的争吵再次发生。天啊,他们都知道我是女巫,不是吗?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他们都会怪到我头上的!这太可怕了虽然周围的人们对她们母女仍然同从前一样友善,但是,谁知道呢,微笑下面是不是隐藏着恐惧?或者其实他们是在盘算着什么?
日复一日,她变得多虑和担心起来。
终于有一天,担心变成了现实。
教会来了很多人,看上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们抓走了她的母亲Sarah
你!你们……Savannah很想说出一些凶狠的话,或者干脆就是给这些人下个恶毒的咒语,又或者干脆就是使用女巫才会的什么奇妙魔法,让他们吃个大苦头。
可是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母亲从来没有教过她。
然而,Sarah同样表现得非常的平静。一切看上去根本不像是逮捕女巫,更像是家里来了很多远道的客人。她和领头的人似乎在商量着什么,平静但是坚定。似乎是对方同意不伤害她的女儿,而代价是什么,Savannah听不到。
最后,Sarah轻轻的走过来,抚摸着女儿的脸,柔声说,没事,亲爱的,别管我。
帮我照顾好Victor。她最后说。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Savannah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母亲和那一帮人就已经离开了。没有挣扎,没有打斗,什么都没有。
直到她突然想起母亲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她难以自制的泪流满面。
当她不再哭的时候,想起了母亲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可是,谁是Victor呢?
这个时候她很想离开这个镇子,但是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
第一天,Savannah随意翻看着母亲留下的咒语书,完全不知道讲的是什么。
第二天,Savannah查看那一排又一排古怪的瓶子,完全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第三天,Savannah在母亲的桌子上找到了一块奇怪的绿色龙骨头,仔细端详,才发现这是个改装过的小东西,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滑块。她轻轻的拨动了它,起初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随后,咔的一声,身后的架子动了。那些瓶子都纷纷挪动了地方,露出了一扇木头的小门。门缓缓自动打开,里面露出了一张男人的脸。Savannah吓了一跳,龙骨头掉在了地上。
你是谁?在那里干什么?你给我出来!她惊呼道。
我当然也很想出来……不过这件事是要麻烦你来做的,Savannah。那个男人用一种亲切的声音说。
Savannah本能的退后了两步,才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壁橱。男人实际上只有一个头,平放在一个黄铜盘子上。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就是Sarah提到的Victor了,很显然,他只是一个头,并且还活着。
在他们进行更多的对话之前,突然响起了敲门声,Savannah赶紧把Victor推回柜子里,匆匆的合上柜门。
你弄痛我鼻子了!一个浑浊不清的声音从柜门那边传过来。
 
打开门,进来的并非是一个常客。
有什么事吗?Terry先生?
年轻的铁匠并没有直接回答女主人的问话。他毫不客气的走了进来,径自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当然也给Savannah倒了一杯。然后端着杯子,倚在门框上,终于开始说话。
Savannah看着这个人,眉头皱了起来。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说什么,只是盯着他俗不可耐的衣饰——同为铁匠,父亲比他像样多了——以及他嘴边的油迹,还有猥琐的目光。
……所以,你有没有兴趣搬来和我一起住?他说,笑着,露出不整齐的被烟熏黑的牙。
你说什么?她把双臂抱在胸前。
要我说,像你这样的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自己一个人住可不是个好主意……Terry说着,朝Savannah靠近两步,一只手朝着她的脸伸过来。
 
在他得到Savannah的回答之前,屋子里突然发出的巨响和诡异的绿光代替她回答了Terry的邀请。
在光线过后,一团黑烟猛的窜了出来,仿佛有粘性般的围住了Terry。他惊慌失措的逃出了门外。惊叫着,双手胡乱的扑弄,想要摆脱身上的黑烟。
…………你这个女巫!他喊道。
 
(三)
Savannah从刚刚发生的混乱中平静下来,轻轻的走进母亲的书房。片刻之前的混乱已经在空气中渐渐散去,她看到的是地上的一个碎玻璃瓶。刚才匆忙中没有关严的柜门开了,Victor的脸罩在灰尘之中。
你把那个东西打碎的?她问道。
Victor点了点头,……不好意思。
Savannah微笑着,捡起一块破布,把Victor脸上的灰尘仔细的擦掉。
……谢谢你。她说。妈妈吩咐我保护你。
然后她把Sarah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了Victor
 
他们的对话进行了好一段时间之后,Savannah才渐渐适应了自己是在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头说话。除了没有身体,这个头和别的人毫无二致。Victor讲起自己的故事,Savannah越听就觉得越熟悉,直到他说到“自己的头就这样被砍了下来”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母亲在她小时候常常讲的一个故事,关于一位无头骑士的故事。
那么后来呢?Savannah托着下巴问道。
后来的故事就和你的母亲有关了。她是位善良的,了不起的女巫,Victor说,她让我像这样活下来。
那么,感觉如何?
这个,的确起初很不习惯,而且大部分时间我都得呆在壁橱里。不过现在好多了,我已经习惯在黑暗里消磨时间了,思考。
那么你会一直活下去吗?就像——永远活着?
哦,不,Victor摇了摇头——看着一个头居然还能摇头感觉真是奇怪——Sarah需要定期对我下咒语,补充一些能量,你知道,就算是一个头,不用吃饭,思考说话眨眼睛都是要费力气的。
哦,我知道了,所以我妈妈让我照顾你。
这么说,你也是个女巫?
Savannah注意到Victor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有精神了
你现在就快需要补充能量了,对吧?她问道。
是的。Victor回答道。应该是这个午夜之前。
两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刚才那个人,那个铁匠,他还会再来的。Victor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建议你赶快离开。
Savannah轻轻摇了摇头,我答应妈妈要照顾你,这是她唯一交代的事。
他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四)
他长得还挺好看的。Savannah发现Victor闭上了眼睛,就毫不犹豫的开始打量他,柔软的深棕色头发,稍稍有些凌乱。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皱纹,不过显得更加有魅力。下巴上有个浅浅的沟,嘴唇上还有个疤痕,不知是怎么弄出来的。眼睛是冰蓝色的。睁着眼睛的时候更好看……
你在看我吗?Victor突然冒出一句,弄得Savannah有些紧张和不好意思。腮上泛起两片红晕。
哦,闭嘴。她轻轻的说。我在想怎样才能让你活下去。在我想到好的办法以前,你最好给我安静呆着,节约你的力气。
嘿,你为何不问我Sarah是怎么做的?Victor说。
Savannah一时无言以对。Victor静静微笑。
 
(五)
陋室,烛火微晃。
Savannah听了Victor关于Sarah的魔咒的叙述,脑子里其实还是一团混乱。不过她还是基本有了一个印象——需要药水,咒语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假如我是女巫我没有理由做不到。她快速的翻阅着母亲的咒语书,试图寻找着接近的字眼。同时和Victor说着话。
 
那么这个Terry,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Savannah已经同Victor讲过母亲离开的原因了。
他还会再来的,他不会放过我的。她轻描淡写的说。
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母亲叫我要照顾好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是动不了的。
Victor已经越来越苍白了。其实你不必这么做的,谢谢你。
 
屋子里静得只有Savannah细碎的忙乱声。
Savannah,你快跑吧。Victor突然提高了声音说。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才听见屋子外面有人群的声音,正由远处慢慢迫近。透过窗子可以看到黑暗中火把的光,星星点点,闪着晃着,正朝着小屋过来。
我不能走,我就要成功了。Savannah说,她回头,看到Victor面色愈加的惨白,神情愈加的无力。你不要再说话了。
那你怎么办?
你闭嘴,我自有打算。
Victor不再说话了,以免消耗自己的最后一点点体力。他尽力保持着自己的双眼睁开,看见眼前的Savannah手脚麻利的找出了一个古老的黄铜盘——和他自己的那个一样。她飞快的用裙子的下摆把盘子擦了擦,然后在烛火边迅速的检查了一下,最后轻轻的放在了他的头边。然后她又马不停蹄的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收集别的东西。她的深栗色长发,打着卷,随着她跑动的步伐在飘着。很像深夜的海面上的波浪,他想。海面上,黑色的浪花滔滔,风暴就要来了。Victor的意识慢慢模糊,不要,不要就这样带走我,他想。
在视线渐渐模糊的同时,他隐约看到Savannah准备好了咒语书,几瓶药水,还有一把很长的匕首,刀刃非常锋利,即便是黑暗中闪着的寒光也隐约刺痛了Victor几乎就要丧失视觉的双眼。就仿佛是在霎那之间,时间突然慢了下来。Savannah把东西放好之后,来到Victor正对的前方,微微半蹲,用手理了理额前的一缕乱发。
看着我,Victor。他听见她说。
我看着你呢。可是他既看不清,又无力说出声音。
别睡着,等着我。她把双手放在了他的脸颊两侧。很温暖,他觉得。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别这样做。别这样做,千万别这样做。可是他根本没有办法说出来了,连嘴唇似乎都无法翕动半点。他试着用眼神传达出他的意思,但是眼中浮现的,只有模糊的一片。
她的目光温柔的望着他,而后她吻了他。Victor关于Savannah的最后的感觉,是她的两片温润的唇。
 
烛火慢慢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大,最后不安的剧烈摇晃起来。
小屋的门被猛的踢开,一个擎着火把的人冲了进来,是Terry。当他看清眼前的一切景象之后,呆住不动了。后来,当一群教会的打手冲进来的时候,他们的反应也是一样的。
 
你太傻了,永生只是个谎言,我告诉过你的。
傻?或许吧。你看,我们现在在一起了,不会有人再来找你的或者我的麻烦。这样不是很好吗,我是不是女巫又怎样呢。死和永生,又有什么区别。
 
黄铜的盘子,鲜血,两个紧靠在一起的人头。
 
                                                           20075

[插图by Shane][点击看大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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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Tom Ford

Thomas Neeson 发表于 2007-05-02 22:40:39

[首次尝试全身人][点击看大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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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消失的旧时光

Thomas Neeson 发表于 2007-04-27 17:08:01

消失的旧时光
 
(一)
某个夏天的晚上,他会穿着宽大的衬衫,踩着一双不太好看但是却很舒服的旧球鞋在一条小街上慢慢的走。年纪还轻的时候的那一种偶然得来似的悠闲时间,的确是一种值得回味的财宝。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对于日后将要到来的一切,都可以在心里预先描述得完美无缺。
 
(二)
她偶尔也会做梦,题材很现实,内容则相反。
比如她跳舞的时候就会突然的想:下一秒马上会有一个有钱有势的英俊男人出现,并且爱她,把她带走,结束这个愚蠢的工作。
不过往往这个时候,她要分心去忙着躲开台下不老实的伸来伸去的手。被打断的白日梦就会变成:就算有人能把她带去一个更加正式一点的脱衣舞俱乐部也好……
至于男人,她也算是有一个。不过他既无钱也无势,也不英俊。他只是常常来看她表演,然后会约她出去喝一杯什么的。至于她梦寐以求的“带她离开”之类,则根本没有发生的可能性。她知道他有妻子,因为每次他离开的时候,都要神经质的检查身上有没有她的长发,还想方设法的遮盖莫须有的香水味。
这种时候,她通常都安静的坐着,一边暗自叹气,一边端着杯子假装喝那小半杯的酒。
 
(三)
某一天他对着镜子发现里面的人头上居然有了很多白发。
他想起了年轻时的最大愿望——“变得成熟”。
 
(四)
某一天她对着镜子发现里面的人眼角出现了皱纹。
她悲哀的想,自己的职业生涯快要到头了。
当年大力推荐她进入“娱乐圈”的人,她已经记不起他的样子了。
 
(五)
又一个晚上,他夹着公文包带着一脸疲惫走进了她的酒吧。她舞得很颓废,他猛然发现了她的腰部曲线已经不像从前那么迷人了。
后来,端着一杯同样的酒,他告诉她,他要离婚了。
她眼睛放出掩饰不住的光芒。
他说,是因为太太想要个孩子,而自己工作太累,并没有准备好这么快要小孩。
他并没有说任何有关她的话。于是,她的白日梦,又一次,不出意料的,破灭了。
那天他居然忘了付酒钱,她发现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六)
她的职业生涯的结束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早一些。
因为有一天,一个女人跑到她工作的地方来闹事,说她勾引了她的丈夫云云。
那个女人很激动,她却非常的平静。因为她看到了对方的脸上的比自己更多的皱纹痕迹。
 
(七)
他赶到时,她已经走了,他没有找到她。
后来他也没有离婚,工作仍然很累。
有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年轻时那些消失的旧时光。仅仅是一个瞬间。
 
 
                                    (大概是04年写的,从一张废纸上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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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Father and Son 父与子

Thomas Neeson 发表于 2007-04-26 09:21:51

Father and Son
 
(一)
这城市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大的不同。James开着同一辆车,沿着同样的路线来来回回的行驶,日复一日。不同的人上上下下,不同的声音起起落落。
公车司机James三十出头,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这样的年纪正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但所有的同事都不明白James为何安于这样一个薪金不高,也并无任何挑战和新意的工作。事实上,他们根本摸不透这个人,他从来不在休息的时候像其他人一样聚在一起胡扯,也不会在下班之后去酒吧里灌酒。但有一件事让同事们都非常的佩服,那就是James的驾驶技术,他的双手似乎能够可以同方向盘产生心灵感应,偌大一辆公共汽车在他的操控之下竟灵活自如。上班一年以来,他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的事故,甚至也没有接到过任何顾客的投诉。这让许多干了很多年的老司机都暗暗称赞。
还有一件事也非常奇怪——这是首先由一位八卦的女司机发现的——像James这样一个相貌还不错的,并且居然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要年轻的男人,居然没有结婚也没有在和任何人交往。久而久之,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当然也不乏有热情的女同事发起攻势,不过最终都被拒之于千里之外。
 
放弃了?一个女司机问另一个。
彻底失败了,我连他家都没去过。另一个女司机垂头丧气的说。
事实上所有的同事都没有去过James的家,他从来没有邀请过别人。
有一次,一位同事带着他三四岁的小孩来车队玩,小孩很活泼,热情的叫James“哥哥”。James轻轻笑了一下,说“还是叫叔叔吧”。
 
James并非是独居,而是和Ryan住在一起,只是Ryan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不能起来。偶然有些时候,Ryan会睁开眼睛,但每当这种时候,却是James最不愿意看到的。因为Ryan的眼神总是空洞无物,既非寻求帮助,也非倾诉苦衷,事实上他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反倒是当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看上去还像是一个普通的睡着了的人。James每天在下班之后会花上几个小时为Ryan收拾房间,给床头不知名的植物浇水,换下根本不脏的床单和地毯。然后坐在床边,看着Ryan年轻英俊的面孔,安然的躺在那里,似乎天亮之后就能够醒过来。每一次James这样想着的时候,都会浅浅的笑。
Ryan是植物人,没有清醒的意识,只靠着机器和药物维持着生命。
又是一天,James照例仔细地整理好Ryan的衣物,给床头的植物的叶子喷水,打扫了屋子,然后记录下Ryan的几项情况——和前一天一样,和前两天也一样,一直都一样。然后发送给Wilson医生。
 
(二)
妈妈?我要和你谈谈。晚餐后,Jane照旧在忙着家务,Claudia的声音从浴室传来。
稍微等一下,亲爱的,等我……话还没说完,Jane猛然看到了女儿的样子,她披着湿淋淋的长发从浴室里出来了,眼神很不对劲。
好吧,坐下。Jane扔掉了围裙拉着女儿坐到沙发上,怎么了?
Claudia的双眼直盯着Jane,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觉得我是同性恋。
Jane看着年轻的女儿,隐隐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你什么?……你不是开玩笑。
不是。Claudia很坚定的说。
你怎么会这样想?你在和什么人交往吗?Jane问。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告诉你……我已经有这种感觉很长时间了……Claudia轻声说。但随后是一阵沉默,她并没有觉得害怕,反倒是看见母亲的表情有点担心。……你不会把我赶出去,对吧?她试着轻松幽默的打破沉默,但语气无论如何都是生硬的。
告诉我,为什么?Jane尽量控制了自己的不安,开口问道。
我说不清。我只是觉得我没办法再相信男人了。
Jane轻轻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抚摩女儿的长发。亲爱的,你不能因为Wes进了监狱就这样想,你不觉得这样太极端了吗?人人都会犯错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你都不去看看他……
去他的!Claudia厌恶地推开Jane的手,那种混蛋?先是让你怀孕,然后甚至都不陪你上医院!……话刚从嘴边出来,Claudia就后悔了。
Jane觉得头皮一阵发炸,她抓住女儿的双肩: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从来都没和我说过?
Claudia并没有回答,她抱紧了母亲,不知多久。
睡吧,亲爱的,我们以后再谈。她听见母亲在耳边轻轻的说。
然而Jane却一夜没有睡着,她的心里极度混乱,不仅为了女儿,也为了她自己。
这一切,仿佛是冥冥之中,同样的故事在两代人的身上重复上演,只是形式有些不同。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情形。二十几年,她选择不再想起那个抛弃自己的男人,但这也并不代表着那一切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这么多年来,她选择独立,她选择坚强,她选择把过去抛在脑后,但是她始终保持着单身。看着女儿健康长大,正以为所有的不容易都已经过去,过去的阴影已经渐渐疏远,却猛然发现这样的故事又再次发生。并且使她最担忧的是,女儿对待问题的方式要比自己更加的极端。
深夜,Jane的床头灯仍然亮着,她叹了口气。作为一个事业成功的心理医生,解不开的永远是自己的心结。
 
(三)
忙碌的一天又接近尾声,酒吧的酒保Tom懒洋洋的靠在吧台上,看着驻唱乐队收摊。这是一支年轻的乐队,主唱Michael自己年龄并不大,却像个大哥一样,指挥着队友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到Tom这边来领支票。
谢谢你,TomMichael看了看上面的数字,不算漂亮,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那么你现在是变成模范少年了?Tom打趣的问。
你说什么呢?Michael把支票装进口袋,准备离开。
别害羞,你以前帮地痞给警察送钱,以为我不知道?Tom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微笑着问。
都过去了。Michael靠近吧台压低声音说。如果你能保密我会很感激的。
当然了。Tom笑着说。
 
回到学校时已经很晚了,Michael还是泡上一杯浓咖啡,打开书本。
笔记本上,Michael的老师对他的学业进步评价很高,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鼓励的话。你现在的成绩很出色,实在让我很惊讶,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都希望你能够一直坚持。等等等等。
而墙上则是Michael乐队参加大小比赛的获奖记录。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有的时候,Michael合上书本,会细细的回想起这一切的发生。自己早先的样子,整天在街上混的感觉,如此接近又如此遥远。现在充实又劳累的生活却又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并且还有着源源不断的动力。思考着这份动力,他又会觉得还是缺少了一些什么。终于,他犹豫再三,下决心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是警察局吗?我想找一下Hoffman警官?……先生,你好,我是Michael……我想请你帮个忙……是么……这样啊……不过你知道的……关于酒吧里的事情……我可能会……所以你最好还是帮我……
 
第二天,Michael在酒吧唱歌的时候,突然舞台上方的一个用于装饰的大铜球掉了下来。Michael敏捷地闪开了,身后的架子鼓被砸得稀烂。Tom赶紧冲上去把Michael拉到一边,然后迅速的清理了场地。
回到吧台边上,Tom脸色很严肃,他质问惊魂未定的Michael。是那些流氓,我以为你早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你又怎么惹到他们了?
我觉得我不应该威胁警察。Michael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Tom
你傻啊?你应该离那些家伙越远越好。Tom说。你要他帮忙?什么事?……就这样?你怎么不找我?不就是找个人么?……再告诉我那个名字一次。Ryan Jones对吧?……放心吧,你就指望我了。
 
(四)
Ryan这一周情况如何?Wilson接过报告,一边翻看着一边问。
和以前一样。James简单的回答说。
那你怎么样?Wilson合上手中的本子,接着问道。
James稍微愣了一下。和以前一样。他回答说。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一句:我没事的。
James,咱们是这么长时间的朋友了。我必须得说这些。事情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就算你看上去没事。你现在多大年纪?3233?我们认识有大概20年了吧?我是最了解你的,所有的事情。你还年轻,难得你打算这样过一辈子?真不知你怎么想的,公车司机?
公车司机有什么不好啊?James微笑着反问。
每天走一样的路线,看一样的风景。关键是,这不应该是你!你知道的!Wilson指着James,提高了声调。
嘿,别激动啊……James仍然微笑着说。其实每天看到的风景并不一样的,只要你留心。
行了,我服你了。Wilson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个电话号码。去看看她吧,如果你还当我是个朋友的话,她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心理医生。
 
之后的一天,一条公路要大修,正好穿过James的线路。难得有休假时间,他早早的干完了平常要忙的事情,清理好Ryan的房间,甚至还换了全新的窗帘和地毯,却仍然发现还有空闲的时间。于是他找出那张纸,拨了Wilson写的那个号码。
……那么,James,我注意到你曾经是一位律师,并且业绩相当不错。那么你为什么选择改行,并且是改行做公车司机呢?心理医生看上去很专业,他让James躺在一个舒服的沙发椅上。James在躺下的一瞬间感觉很奇妙,似乎飘浮在云层之间。
这问题真的有必要吗?他略微犹豫了一下。
当然,医生亲切的微笑着。要分析你的现在,就要了解你的过去。放心,一切都是保密的。
那好吧……事情是这样的,在一年前……James低下头,开始一边回忆一边讲述。
……
……所以,我现在每天开着车的时候,都会有一种责任感,一种自信,我完全相信自己能够保护他的这样的感觉。
尚未从回忆中恢复的James情绪还有些波动,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面带微笑。他没有注意到医生的细微动作。Jane Smith摘下眼镜,快速的擦了擦,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用带有一丝颤抖的声音说。
抱歉,James,我不能做你的医生。
 
(五)
ClaudiaClaudiaJane一回到家就气急败坏的冲着楼梯大喊。
什么事,妈妈?我有朋友在。Claudia从房门里探出头来。
有件事我必须让你知道。Jane冲上楼梯,进了Claudia的房间,对着一屋子的女孩子:Girlsparty is over。并且她毫不吝啬地对着两个中性打扮的女孩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怎么了?Claudia很不高兴。
我今天的一个病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开始和我谈论你的病人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会为了病人的事把我的朋友赶出去?Claudia大嚷道。
Ryan Jones的律师放弃了所有的赔偿金……等女儿的声音落下,Jane轻轻的说道。然后她走出了女儿的房间,在关门之前,她说,我认为你应该去看看Wes了。
 
Jane自己静静的吃完晚饭,Claudia小心翼翼的从楼上下来了。
妈妈,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去监狱……
 
系好安全带。Jane对身边的Claudia说。监狱可不近。
一开始,母女俩什么都不说,Jane犹豫了半天,还是先开口了。
……那么,关于怀孕的事,Wes怎么说?
他不承认。Claudia小声回答,眼睛紧紧盯着挡风玻璃上的一个污点不动。
又是一阵沉默。
真不知道那个律师吃错了什么药,怎么会放过那个混蛋。汽车渐渐的驶出了市区,Claudia突然迸出一句话。
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自然有他的理由。Jane反驳道。我又不是没有见过Wes,不应该是那样的人啊。
你居然帮他说话!
母女两人激烈的争吵起来。
 
……小心!Claudia突然嚷道。
Jane没有注意到前方修路的标志,朝着工地直冲过去。车子不受控制的打滑起来,一阵混乱之后,慌手慌脚的Jane终于把车停在了路边。
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问女儿,你还好吧?
然而Claudia的表情很骇人。半晌,她才幽幽缓缓的说,妈妈,你撞人了?
我没有!Jane感到非常奇怪,她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没有,一个年轻人,他那样飞出去了,好吓人……Claudia说着就害怕得哭了起来。
Jane的脸色慢慢的变了。
 
Smith太太,真的很感谢你来看我,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我太抱歉了。
Jane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显得很清瘦,但是气色很好。凭她心理医生的直觉,明白他的每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别再说了,Wes,应该感到抱歉的是我。我没有早点来看你,所以直到现在才知道Claudia的情况。作为母亲,我太惭愧了。
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对她好一点,耐心一点,也不会变成这样……Wes低下头。
别自责了,谁年轻的时候都难免会犯错误,既然Jones先生都做了那样的绝对,你也就不应该把罪恶感带出监狱,过几天就要出去了,对吧?而且,关于Claudia,我还要感谢你才对。
我只希望她没事。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Jane说。你知道,她还是需要你的。
Wes看着眼前的女人走出会见室,轻轻的摘下腕套,露出手腕上一个小小的纹身。
I love Claudia
 
(六)
MichaelTom叫住Michael,给他一张纸。这个电话号码是一位叫Wilson的医生,关于Ryan Jones的事情,你问他就可以了。
谢谢你,TomMichael喜形于色,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客气,Tom说,然后突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听着,小鬼,我不管你为什么要找这个人。但有一件事你要给我记住。好好做人,否则别想再在我店里出现。
Michael点点头,离开了。
 
医院。Wilson医生正在和什么人谈话,Michael坐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等。
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里面的谈话不但没有结束,反而变得越来越激烈起来。Michael不由自主的站起来,透过挂着帘子的玻璃门朝里面望去。
里面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穿着长褂子,是Wilson医生,另一个是个高个子男人。
门缝里隐隐传来他们的话语。
……你当初就应该考虑到这一点,这可不是一笔小的开销……医生说。
……你不用来教训我,我自己心里明白我做得对不对。高个子男人说。
……作为医生,这种事本是我不应该插手的,但是咱们两个是朋友,你知道,无论你怎么决定,我肯定会支持你……医生拍了拍高个子的肩膀。……说实话………………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明白。男人坐了下来,语气变得哀沉起来。我觉得自己真没用……
Michael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听了。
过了一会儿,医生送那个男人出来,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他们握了握手然后道别。男人经过Michael身边的时候他们对视了一下,Michael无法理解那个人的眼神。
让你久等了,医生对Michael说。
 
Michael简要说明了来意。医生却叹了口气,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说:
你应该去拜访刚才那位先生,他叫James,是我的朋友。
结果医生给的地址,Michael刚刚要走。
等等……小伙子,我想问问你多大年纪了?
十六,Michael说。
正好一样啊……医生自言自语。
 
(七)
一年之前。
酒吧里,Tom在和一个身上纹满图案的光头说:别再让那孩子帮你们做事了。也别在我的店里交易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那个家伙满不在乎的喝着酒。
我敢肯定,Tina Lane女士会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的。Tom一边不动声色的说,一边给光头的杯子里添酒。
你认为某个女记者就能吓倒我?光头反问道,但是明显的底气不足。
那么Rusty Martin警长一定有兴趣知道他的下属Hoffman警官下班后都在酒吧里做什么。Tom收回酒瓶,略带微笑的说。
光头骂了句脏话,扔下酒钱走了。
 
你根本就没有怀孕!Wes一边开着车,一边对着Claudia大吼大叫。
你怎么敢这么说?先是你不陪我去医院手术,现在居然都不承认了!Claudia哭闹得更加大声。
你有理!Wes怒不可遏。咱们去医院问个明白!你在哪个医院手术?
车子在繁华的街道上猛地转了个大弯,Claudia仍然在闹个不停。
 
心烦意乱的Wes根本没有办法专心开车,因为Claudia开始发疯似地用手抓他。一个戴着耳机背着吉他的年轻男孩正在横穿马路,Claudia的尖叫声还没落下,另一个身影迅速地从路边跳出来了,他敏捷地把Michael推到了边上,自己被Wes的车撞飞了好远。冷汗之中Wes刹住了车,Claudia也刹那间无声了。Michael无暇顾及摔断的吉他,也没有注意几卷现金从包里滚了出来。他的耳机在路中央,传出的声音空洞无助。
警察把Wes带走了。
救护车上,医生从伤者身上掏出一张证件。
Ryan Jones,伤得很严重啊。
 
(八)
对不起,James,我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心理医生Jane Smith把自己停止治疗的病人主动叫回来,还是第一次。她的心里很复杂,因为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她小心翼翼的把Claudia的情况告诉了他,包括她的臆想症病情,以及当时车祸的真实情况。
……我早应该了解这一切的。她叹气说。
James的表情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幸好现在治疗还不算晚,他说,当时那个叫Wes的孩子和我说过的。我很惊讶他竟然愿意这样来保护她,所以我当时做了那样的决定……
我愿意付这笔钱。Jane说。
不必了,James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Jane的治疗室有着很棒的景观,从这样的高度看这个城市,有着最广阔的天空和现代森林。我已经做决定了。James轻轻说。
也就是说……你怎么会……Jane有些讶异。
突然间,气氛凝重且僵硬起来。
如果还把我看作你的心理医生,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Jane踌躇再三,还是小心的开口问道。
James重新回到沙发上躺下。
你见过那个被撞的孩子吗?他的名字叫Michael,和Ryan一样的年纪。原来这个孩子是在街上混的,自从那场车祸之后,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事实上,我和他接触这段时间以来,真的感觉到他就像是Ryan从前的样子。
我知道Ryan也会同意的。James最后说。
临走之前,James告诉Jane,他打算重新做回律师了,并且受理的第一宗案子,就是Michael举报腐败警察的事情。
 
(九)
Wes出狱之后,总是陪伴在Claudia的身边。她恢复得很快,不再情绪化,不再胡思乱想。
你把他的手握得那么紧,还敢说自己是同性恋?Jane打趣说。Claudia笑而不答。
 
你知道,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还没有给过你任何实际的建议呢。JaneJames打了电话。其实,我很明白你的感受。当单身母亲当了那么多年,这种感觉我最明白。
Michael的身上有Ryan的影子,你知道吗,看到他我会想起Ryan,每一次都是。
那个决定一定很不容易。
我知道。我了解Ryan,他会理解我的。现在是该向前的时候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看上去这么年轻,Ryan出生的时候你几岁?
十七岁。
喔……
……我知道。
 
没有其他的人在陪伴,James拔掉了Ryan赖以生存的管子,关掉了机器的电源。
安静的午后,有些微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半掩的窗帘似动非动,地毯显得格外柔软,小小的灰尘在安静的飞舞。床头一盆不知名的植物枝繁叶茂,绿得很好看。
James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儿子年轻而平静的脸。他只是睡去了,没有了那些复杂的维生设备,此刻的Ryan正像是一个普通健康的孩子。James低头微微一笑,幻想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孩子,在醒来之后能够背上包匆忙的下楼吃上一点早饭,然后一边大叫着我迟到了一边跑出门去。在嘴里嚼着面包的时候还不忘了回头说一句:I love youDad
 
 
20068
 
 
Ronan KeatingFather and Son
 
It's not time to make a change
Just relax, take it easy
You're still young, that's your fault
There's so much you have to know
Find a girl, settle down
If you want you can marry
Look at me, I am old, but I'm happy

I was once like you are now
and I know that it's not easy
To be calm when you've found something going on
Take your time, think a lot
Think of everything you've got
For you will still be here tomorrow, but your dreams may not
 
How can I try to explain, when I do he turns away again
It's always been the same, same old story
From the moment I could talk I was ordered to listen
Now there's a way and I know that I have to go away
I know I have to go
 
I was once like you are now
and I know that it's not easy
To be calm when you've found something going on
But take your time, think a lot
Think of everything you've got
For you will still be here tomorrow, but your dreams may not
 
All the times that I cried
keeping all the things I knew inside
It's hard, but it's harder to ignore it
If they were right, I'd agree
but it's them they know not me
Now there's a way and I know that I have to go away
I know I have to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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